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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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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身影轻声道:“你是恩公的爹爹,是不是?”听来仿佛银铃,很是活泼轻快。周小楼定睛一看,心道:“我当是阿曼追来了,元是一个垂髫年纪的小女孩儿,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,很是讨人喜欢啊。哎,我怎的仿佛惊弓之鸟一般。那叫做阿曼的女子,武功固然厉害,我却怕她什么!”心中便不再惊惧。温声道:“小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怎的会在这里?你说恩公,是长君不是。”
  奚明玉微微一笑:“恩公的爹爹,你好多问题,我便要想想怎么回答来才好。”真的细细想开来。少顷,笑道:“我叫做奚明玉,恩公就是令郎周长君。怎的到这里来了呢?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我捡到这把匕首,要把它还给恩公,一路追着他到一个花园,然后就被人莫名其妙的打晕了。醒来就在这里啦。恩公爹爹,你看这是不是恩公的东西。”说罢,把匕首举到周小楼眼前。
  周小楼心道:“这女孩儿也是体贴温柔的很,见我不适,刚好举在我眼前。我伤重如此,却不见她惊惧,本以为乃是年少天真,不知道轻重的缘故。现在看她连我这细微不适都看在眼里,真的是大智若愚一般了。她看那苦痛在眼中,却不表露于神色,这等心性灵气,是修炼内门心法的大才。必能闻一知十,一日千里。”他向来爱惜人才,见明玉聪慧,心中很是喜爱,连语气也温柔了几分,道:“不错,这是他娘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玩耍的。吹毛断发,切金断玉,很是锋利。”
  奚明玉听了,道:“吹毛断发、切金断玉,那是兵器中的宝物,最厉害不过了。恩公爹爹,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啦。”
  周小楼道:“不妨。这是长君的东西,你给我,我却不一定记得还给他,还是你亲手交给他的好。”明玉道:“有理。”把匕首别在了腰间。
  周小楼望着奚明玉,见灯火之下,这女孩子明眸流转,美丽如画,心中很是安慰,心道:“老猴儿那时在场中说的,想必就是这位奚姑娘。她口上叫着恩公,那眼神间的喜爱之情,却怎能瞒得住我。唉,长君若是真能娶到这样的姑娘,那也是一桩美事。”便道:“姑娘,你订亲了没有?”
  奚明玉浑然懵懂,只是摇头。
  周小楼道:“那你,可是喜欢我孩儿长君?”
  明玉恍然呆住,心中自问道:“我可是喜欢恩公?”这念头一起,万般柔情,一起涌上心头,她呆呆道:“我怕是喜欢恩公的。”
  周小楼笑道:“好!好!我最后一桩心事也了了!”大笑三声,咳出一口血来。明玉大惊,连忙用手巾为他擦去,道:“您不要多话了。也不要大笑。”
  周小楼看着奚明玉神色,那担心纯系发自天然,既无矫揉造作,也无虚张声势。心中更加喜欢,道:“好,我不多话,也不大笑。小姑娘,我问你,你愿不愿意嫁给长君?”
  明玉嫣然一笑:“喜欢一个人,自然是希望和他永结同心,天长地久,我喜欢恩公,就愿意做他的妻子,不离不弃,生死相随,这还用问吗?”
  周小楼心中震荡,只是想着赵素馨,心道:“不离不弃,生死相随。这真是命也。我两个果然不能分开太久,此时就要阴曹地府见了。”对奚明玉道:“小姑娘,我就在此代替我家长君,向你提亲了。”
  明玉脸色一红,道:“那我就答应了,就是不知恩公肯是不肯。”
  周小楼道:“那臭小子,不必管他,倒是你长辈肯不肯呢!”
  明玉坦然道:“我既然答应,他们也一般答应的。”
  周小楼道:“好!那我就叫你一声儿媳妇啦!”明玉微笑道:“那我也叫一声公公,好不好?”周小楼道:“好!好!”说出这句话来,心中欢喜,胸口就又是疼痛。他不肯在小女孩面前示弱,只是一起喘着。明玉静静在一旁看着,也不说话。
  少顷,周小楼缓过气来了。对明玉道:“好儿媳妇儿,你把我怀中东西取出来。”明玉点点头,心中没有尘垢,也不觉得需要避讳。伸手在周小楼怀中一探,便取出一个白布包着的包裹来。她解开白布,见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玉璧。
  周小楼道:“今日,你是我儿媳妇儿了,都是一家人,也不怕你知道。这玉璧,便是我给你的聘礼了。”明玉道:“黑色的玉石,我却不曾见过。”周小楼道:“这墨玉,乃是东海产出的名品,但也不算什么,聘你这样好的儿媳妇,更是大大不够。然而,这却不是一块普通的玉石,而是一件信物。你和长君带着这黑水璧去乌蒙山,自有人带你们去个好玩地方。到那时,你才知道公公给的聘礼,是个什么好玩意儿。”明玉懵懂,只听见周小楼那一句“你和长君”。心中暗自喜欢,道:“随便您给什么,不过是添头。若是嫁给恩公,其他的便都无所谓了。”
  这话本是大大不合礼教。然在周小楼耳中,却听得甚是舒服。当年,他那夫人赵素馨,便是这般性格,这等痴情。他道:“你婆婆若然在世,必然欢喜你的很。”明玉知他心中之苦,但笑不语。
  周小楼思念了一回,道:“你把东西收好吧。”明玉把黑水令包在白布里,原样收好了。周小楼道:“丫头,我教你开那机关。”把机关开合之法说了。明玉道:“机关精巧,无怪我方才找不到出路。”周小楼道:“好,你这就从机关出去吧,找到方才带我进来那男子,叫他带你去见长君。”
  明玉轻轻摇头道:“你认我做儿媳妇儿,我可不能丢下你不管。再说,我也不肯见方才那个瘦子。”周小楼笑道:“怎的?他太不识趣,得罪了少主夫人吗?”明玉脸色一红道:“不是,他吃人肉的。”周小楼惊讶道:“他吃人肉,是他说的,还是你见的?”
  明玉道:“是我见得。先前,我不知道怎的,在这榻上醒来。见那瘦子坐在桌子上吃牛肉,便问他:‘你是哪位,我怎么在这里?’他说:‘你怎么在这里,问我我怎么知道。这天底下的人在哪里出现,全是自己做主,和旁人没有关系。’我说:‘也有道理。’就起身想要出去。那人却忽然拦着我,问我:‘你和我们少主,是什么关系?’”
  周小楼心道:“老猴儿是看见了丫头腰间别着的匕首啦。”
  明玉道:“我一时怔愣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他却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,哈哈大笑。我被他笑的奇怪,自然走到一边去了。我见那桌子上放着一盘切成薄片的肉,肚子也实在饿了,便要去吃。那人却忽然笑嘻嘻对我说:‘这是人肉,你也敢吃吗?’我说:‘我不相信,你方才不是也吃了?若是人肉,你怎吃的?’那人道:‘我吃人肉的啊,你不知吗?不信你来尝尝。’说着,举了一片肉到我眼前。我就在上面咬了一口。”
  周小楼道:“然后呢?”
  明玉道:“那肉真的又酸又苦,和平常吃的牛肉大是不同。我先前当他在玩笑,现在才真是怕了。他吃人肉,不是也要吃我吗?我便跑到这屋子里面去了。可惜开门关门都要机关,我一时间却打不开。等了好久,才见到你们过来啦。”
  周小楼现在就剩下半条命,但那顽皮心性却和往日一般无二,心中大是好奇,对明玉道:“你把盘中肉拿来给我尝尝。”明玉轻轻点头,走过去,用腰间的匕首切下了一片肉来,周小楼尝了尝,忽地笑了。
  明玉道:“怎么样,是不是又酸又苦?”
  周小楼道:“他欺负你年纪小,骗你呢。这就是一般牛肉,他把喝的苦艾酒洒在上面啦,酒味苦涩,你不喝酒,怎的知道,才会真的当这是人肉。”
  明玉“哎呦”了一声,却不生气,只是纯然觉得好笑,道:“以后我可要好好喝上点酒,才不会被这般欺骗。”
  周小楼道:“唉,酒这东西,不喝便不喝了,喝多误事。丫头,你过来我这里。”
  明玉挨着榻边坐了。周小楼道:“你学不学武功?”明玉道:“学的。我师傅是昆仑天衣派的孔长安。”周小楼猛然听得这一句话,心中大惊,缓缓道:“昆仑天衣派,昆仑天衣派。”明玉见他神色变换,奇道:“怎的,有什么不对吗?”
  周小楼长叹了一声道:“我原先有个顶好的朋友,就是孔老的弟子啊。”明玉道:“啊!那是我师兄来着。可我就一个师兄,今年不比我大多少,可不够年纪做你的朋友。”周小楼道:“他是多年前,为了救我,给人害死了的。”明玉“啊”了一声。心道:“师傅却没说过。倒也是,师傅这个年纪,只有我们几个小弟子是不太像话。没想到我们曾经有个大师兄,却早早死了。”
  周小楼沉思良久,叹道:“这也是命。”心想:“我一心想要给营大哥说声抱歉,此时命不久矣,却遇到他同门的师妹,实在是天理循环,结于一处。”他温和的看着奚明玉道:“我与你师兄乃是过命的交情,今日见了他小师妹,要给你一分见面的礼物啦。”明玉摇着手中的墨玉,笑道:“这不就是了?”周小楼道:“这是公公给儿媳妇的,我要另送你一路心法口诀,要你修炼来,成为江湖上最厉害的人物。”明玉一叹:“比阿曼夫人还厉害吗?”周小楼苦笑一声:“她的武功虽甚是诡异,对上十来个处变不惊的好手,也不过困兽之斗。可她背后站着朝廷千军万马,却是江湖上所有好手加在一起也不及。若是有人能斗得过她,除去一身凌厉武功,还要聚集江湖德望、天下民心,这可就难上加难。那把武功修炼到极点的人,哪个不是争强好胜的?而那争强好胜之人,犹如阿曼那女子,只会让人屈服,却无法信服。”他虽在山坡上比斗时候和全真教年轻弟子说的轻巧,心中却知道这事的为难。转念又想:“我就要死了,还管的这样多,实在太也多余。这事便留给后人操心吧。”转对奚明玉道:“我来念,你来听。”明玉点头称是。
  周小楼深吸一口气,眼前浮动起几十年前那卷沾着营大哥血液的纸页,丹田之中流出一股真气,喷出口来,声音浑厚如钟:“地甲出玄关,长风过龙门。”
  明玉侧耳细听,心道:“地甲三奎出于足少阳,玄关自然是指下腹关元穴,出玄关过龙门,接足厥阴经,真气达于肺腑。虽说的过去,但也实在古怪了些,向来内功心法自上而下,自阴而阳,哪里有这种倒行逆施之术?”她本是武学世家之女,对这修炼心法的要窍再清楚没有,也知记心法时需要专心,不可一念两用,否则恐怕有走火入魔之患。然而此时见猎心起,丹田中涌出一股真气,竟顺着口诀在经脉中流去了。运功一回,明玉立时感到一股热辣如火的真气涌出,似怒涛,似狂澜,似风雪,似烈日,随着这真气,那多日颠沛之苦,亲人离丧之恨,一起涌上心头。少女面目骤变,眼眸转红,神色冷厉。
  周小楼看她一眼,心中大叫不好:“小小姑娘,不知天高地厚,杂念丛生,还敢在这修炼补天大法。”一个翻身,盘腿坐起,伸出食指,抵在奚明玉额心。大声道:“静心!”运气注入明玉经脉,用他清凉如水的内劲温和明玉的奇经八脉。
  明玉浑浑噩噩之间,只觉得无限痛苦,一腔愤怒。你道怎的?这补天大法乃是扬长补短之学,温和之人,内力却会修炼的霸道无比,残暴之人,内力却温如溪流,极其便宜与人疗伤。明玉性格恬淡,内力修来却霸道好强。而那真霸道好强的周小楼,内力却春风细雨一般。
  寻常人内力和心性不合,乃是大大的危险。周小楼少年出师门,闯荡江湖多年,离合悲欢都看得开了,那冲淡内力与他影响不大。而奚明玉少经历乱,背负着血海深仇,她看着淡然,这淡然不过是她的心境性情,若真要她分清杀人报仇之间的利害,凭她小小少女怎分辨清楚?兼之她武学天分极高,功力本就先于心性,是以这补天大法对她的妨碍比别人更甚。那先前放下的灭家之恨,杀师之仇,一起涌上心头,只教明玉又怒又恨,情绪大起大落之下,只要走火入魔。
  周小楼内力一入奚明玉经脉,便知道其中凶险之处。运足力气,用自身内力修补奚明玉被冲伤的经脉。若是他平常时候,凭借他武学宗师的本事,平定奚明玉沸腾的真气,本不是难事。但此时,他气血衰落,内息也杨花随水一般散尽。而明玉血气方生,天赋高强,内力源源不断如初春化雪一般。周小楼心道:“大事不好,任凭内息这样冲撞,伤身也就罢了,若是伤了心性,恐怕会疯癫痴傻。我内息止不住她,非要叫她自己明白过来不可。”于是大声道:“丫头,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?”
  奚明玉沉声道:“屠我满门,杀我恩师,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。”
  周小楼心中一惊:“她恩师就是孔老了,孔老竟被人杀害了?天衣派从此必然绝迹江湖,营大哥的师承再也没有了。哎,这小小女孩,漂泊无意,真是可怜。但知她想的什么,我便有法子引导她体内真气。”口中道:“仇人厉害,你也打不过,还不沉下心来,好好修炼?”
  明玉目光闪烁,偶然见一丝清明。周小楼细细看她眼色,知道此时是绝好机会,朗声道:“听口诀!天编一字路,岁走东南西——”
  明玉诺诺道:“天编一字路,这是贯通冲脉。岁走东南西,这是真气通于手少阳心经,走任脉,出督脉,由此一来,以丹田为中心,三脉四经接通,形成两大回环,好厉害心法!”
  周小楼暗赞道:“好聪明姑娘,我口诀念道哪里,她口上便说道哪里,内息便流到哪里。寻常人还在苦读心法口诀,她周身内力已经运行了三个大周天啦。这般武学奇才,纵使我周小楼之轻狂,也不得不服气。”他只笑道:“好媳妇,我的长君有福了!”明玉听见“长君”二字,心念一动,神色更是清明了几分。周小楼见了,忙到:“——大荒出商丘,平定三阴交——”奚明玉迷迷糊糊之间,只好接着真气向下修炼开。这样一个念,一个练,转眼走过了口诀尽头:“开天复辟地,元气归丹中。”明玉便收拢真气与丹田。真气回笼,那种种心力交瘁之感一起涌上心来,她轻叹了一声,昏厥过去。
  周小楼扶着奚明玉躺下,他先前输送真气伤了根本,加上失血过多,只觉得眼前昏花。他笑着看着明玉的脸颊,叹道:“你是营大哥的小师妹,我却为什么看着这样眼熟?”他静静看着女孩子的眉眼,忽然眼前电光一闪,叫到:“你是奚千里的女儿!你是奚明君的妹妹!你不能报仇,你不能报仇!”待要叫醒明玉再说,却不能够,脸上带着惊惧,歪倒在地,死了过去。
  却说躺在地上的奚明玉。她天赋之高,练武之快,远超周小楼的预见。她那仇恨之浓,平素压抑的之深,更是为周小楼不能理解。是以,她身中遭际,更是周小楼始料未及的。
  奚明玉虽是昏厥,那补天大法中的内力,仍是在她奇经八脉循环游走。因主人心绪烦乱,更是左冲右突不受管束。时而碰上周小楼遗留在内的真气,便相互冲撞一番,痛的明玉汗水直流。少时,明玉自身的补天大法,势力竟是比周小楼输来的内力更强上几分。渐渐把周小楼的内力吞噬了。留在了明玉经脉深处,化为己用。这一番遭际,让她平白得了一个武学名家的内力,虽是散功之时,已经削弱了不少,但也为数可观。同时,那水火不容的内力存于一体,其中凶险难测之处,就不足为外人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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